【半年前看的首映，上周又去电影院重温了下。好片子，就是有点长。造孽呀】
当看到安吉丽娜•朱莉被关进精神病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我身旁的女记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这不是那个双枪闯天下，出入古墓险地如无人之境的劳拉，眼前的柯林斯只是美国二十年代一个最普通的职业妇女，她一直坚持的事情，不过是想找回自己的孩子。
在老而弥坚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看来，《换子疑云》是自己的又一次冲锋。影片中所蕴含地丰富的线索，阴暗的背景，感人的形象和一波三折的情节，让这部作品充满了动力和野心。这种野心，同样也是老导演的一种责任感，因为这并不是一部煽情的小说，而是改编自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里的母亲，永远值得人们尊敬，也值得导演充沛的人道关怀。
《换子疑云》好比是一个装有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伊斯特伍德这个老牛仔，手中的扳机在两个半小时内不停的扣动，把每颗子弹精准的打到一个目标上。这些目标，有些是女人内心最柔软的胸怀，有些是罪犯手中最尖利的斧刃，更多的，则是强权机构最坚硬的保护壳。前者催人泪下，后者令人发指，观众在义愤填膺之时，也在反思这段真实的历史，八十多年前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事情，洛杉矶警察局居然可以公然轻易的‘指鹿为马’，用一个冒名顶替的儿童来掩盖公众的指责。在‘怀恩威尔儿童虐杀案”’的时代，美国女人几乎没有社会地位，朱莉扮演的柯林斯不过是个电话接线员，一个与儿子相依为命的单身母亲。当柯林斯满心欢喜的在火车站等待自己失踪的儿子时，她无从料到这是洛杉矶警察局一个腐败肮脏的阴谋。面对这种强权肆无忌惮的欺辱，朱莉再次拿出了她坚韧的一面，即使是被关进精神病院也不言弃。影片在这个层面的阐释，甚至超过了《坚强的心》和《永不妥协》，从火车站归来到不断地去警察局抗争，再到关进精神病院，柯林斯的无助感和悲鸣仿佛再现了《飞跃疯人院》里黑暗的一幕。伊斯特伍德用最有力的子弹，把控诉的情绪推向了高潮，射向美国社会对弱者不公和蔑视。
就凭朱莉在‘假儿子’和杀人犯面前那种微妙的心理变化，也足以让她得到奥斯卡小金人的垂青。影片中许多细节，让这个母亲的形象变得真实而伟大，儿子的照片成了影片精神上的一个关键支撑点。伊斯特伍德让电影列车在一个个不同的高潮类型中稳步开进，整个犯罪事件中的各种矛盾被一一展开来。母亲与警局之间，假儿子与母亲之间，警察与罪犯之间，罪犯与母亲之间，母亲与司法之间…结构之丰富，导演完全可以把这部影片拍成个连续剧，一部女版的《洛城机密》。在影像把握上，伊斯特伍德一贯严谨而精致，虽然线索主题一再变化，可风格上却始终如一，唯有警察发现农庄犯罪现场时，浮现出当年西部片时的构图感，沉稳而大气。
也就是在儿童骸骨被挖掘，杀人犯被通缉时，影片来了个拨云见日的转折。值得庆幸的是，柯林斯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作为一个普通妇女，她还是得到了两种人的帮助和同情。其一是约翰•马尔科维奇扮演的牧师布里格拉伯，象征的是一种具社会影响力的公众力量，他能够调动舆论资源，向腐败的洛杉矶警界施压，把柯林斯从疯人院里救出来。另一种则是以柯林斯上司为代表的普通民众，他们做为同种阶层，私人好友的支持和鼓励，才能让这位母亲从丧子的悲痛中恢复过来，继续余生。在朱莉和正义的民众面前，变态的罪犯和腐朽的警界都是敌人，抗争是一种本能，所幸法院最后给了他们一个公正的答案。伊斯特伍德在影片中不厌其烦得把整个事件的不同侧面都交代清晰，这也是一种客观的坚持，让观众看到历史的全貌，于公于私都是对社会和个人的责任。即便是罪犯被推上了绞刑架，腐败警察受到了惩处后，失踪的儿子依然没有回来，曾经绝望的母亲只能在希望中冥想一丝光明：孩子到底最后有没有逃出魔爪?...杀人犯临死还是没有说出口。
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和希望，这种残酷的反复，却真实发生在一个单身母亲身上，演员如何从心理上去体会，这需要寻找一种精神力量的支持。安吉丽娜•朱莉在影片中的表演，终于突破了她一直以来‘动作性感女星’的固有形象，这首先得感谢伊斯特伍德给了她如此好的一个机会。此外更关键的或许是，朱莉本人初为人母，怀胎十月，让她对影片中这个永不放弃的母亲真情流露，发自内心的与角色重合，才得以完美地阐释了母爱的伟大和坚韧。对于孩子的爱，放之天下皆准，已经超越了表演的范畴。在戛纳时，我曾亲眼见到身怀六甲的朱莉在人群中特意为一个男孩签名，那眼神不再是个明星，完全就是个母亲。喧闹的人群都骤然安静，只有摄影记者手中的快门声不断，拍下这电影之外温暖的瞬间。
怀孕时的朱莉，也是很美的...
Luc，2008年11月16日于法国兰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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