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位在复试面试时抽题不顺，自感失利的外地考生，发短信向我告别，黯然登上离京的火车，尽管目前结果还没有出来。我觉得这位同学赶紧回家是正确的。人在这种焦虑不安、孤独无助的时候，应该赶紧回到自己的家庭和亲人身边。
尽管这位考生自己把我当成了导师，这位同学的家里也问：“导师有没有办法？”但我当然还不是任何人的导师。只有当他们被正式录取，在学生与老师的双向选择之后，才可能形成师生关系。但是，因为在学校和网上偶然认识了一些同学，了解到他们奋斗的经历，我自然会对他们的成败格外关注。他们的胜败也影响了我这几天的情绪。从统考分数在网上公开开始，他们是最先向我报告消息的人，失利者则把他们激动和沮丧的情绪向我宣泄。他们的电话突然中断，再次联系不上（信号不好、对方恰巧话费用完），也曾使我整个半天和一个晚上忧心不止。可以说，我被动地分担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尽管我一点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差额的复试，其实是对低分过线的考生们的一次机会：他们可以笔试以外的其他优势——比如在面试中直接呈现的思维反应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与统考笔试成绩比他们高的考生再次较量。否则他们已经被淘汰了。学校方面，也可以获得考生笔试之外更广的信息，特别是全面的素质。因此，差额复试的制度安排，应该说是公平的。但是，我仍然感到，差额复试是残酷的：它实际上延长了考生的焦虑；而且，在统考过线之后来到学校复试的学生，已经感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迈进校门了，再退回去，就非常难受，比没有过线更难受。
多年前我就认识一位考生，他连考三次，最后一次踏入复试，但在复试中失利。从此也就放弃了考研，投身一家报纸写评论，就像古代多年“不第”，最终弃绝科举的许多举子们一样。但是那样的经历，在他一生中毕竟中可能是刻骨铭心的。与他第一次一起考研的学生中，就有我带的第一批研究生，现在早已毕业了。
还有一位考生，是高自考的学历，听过我们学院许多教师的课，好像多年间她的身影都在学校里，自己就在校外租或与人共租一间房。也是多年考不中，最后终于进入复试，却失利，遗憾地离开了人民大学，离开了她熟悉的和已经熟悉她的老师们，调剂到湖南一所大学。但我仍然为她高兴，因为她的努力毕竟取得了成果。
几年来，除了有一次参加了这种1.5：1差额的硕士研究生面试，我几乎每年只是参加没有什么差额的在职研究生“单考班”的复试，用杨保军老师的话说，就是“没有心理压力”。也就是说，我们基本上不决定他人的命运。决定他人命运的角色，有公正的，有不公正的。而不决定他人命运的角色，全都是公正的——尽管实际上是无所谓公正与不公正。从性格和心理的承受力来说，我根本不适于决定或改变他人的命运。
回头再来说说复试题。复试抽题，确实有偶然性，有顺的，也有不顺的。顺的，我的一位学生王超，一直热爱梁启超，梁的一些名篇倒背如流。他在复试中刚好抽到了梁启超的评论，当时异常兴奋，侃侃而谈，超水平发挥。也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不顺的，几年前我曾看到一位西南地区来的考生抽到了一支电视技术类的专业题，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题说的是什么，结果自然张口结舌。据说还有考生抽到一题之后当场哭了。但是，我觉得，一方面，考题应该照顾到应有的知识面；另一方面，考生也要尽可能利用答题的机会，表现自己的思维和表达的能力。我理解，面试考题主要不是考知识，而是提供给考生“借题发挥”、表现自己的一个机会。因此，即使抽的题没有想到和准备，也要尽可能镇定，表现出自己的思维能力和表达能力。比起一个具体的知识点，思维的能力更重要。如果一慌张，连表现后者的机会都丧失了。我周一看到的一位在职考生，就是面对一个他不知道的知识点，展示出他一般的思维能力的：规范和有条理。这正是人们面对不了解的事物应有的思维能力，即：科研思维的能力。
我借这篇博文，祝愿所有我认识的考生好运！即使这次失利，你们仍然可以有更美好的未来。我也祝那些不再参加考研的朋友们工作顺利、生活美满！在我看来，与生活和工作中许多美好的价值相比，考研的价值真的没有多大。我观察到的许多人的经历，都可以验证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