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市场的改革削弱了北京对其经济的控制力。
撰文∕大卫・维克托
今年 2 月，当中国人庆祝新春佳节时，他们点的蜡烛要比往常多上许多。当时，中国中部和南部地区多次断电，特别是许多电厂都没有足够的库存燃料煤，以致电力短缺。
中国电力危机的直接原因显而易见，暴风雪摧毁了铁路，使各电厂的煤炭运不上来，创纪录的低温天气也提高了电力和煤炭的需求。但当中却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过去十年中，中国的自由市场政策大大促进了发展，但却削弱了政府对经济活动的控制，经济活动正逐渐远离国有企业和中央规划。由于没法控制私有企业，北京政府与现实经济中发生的一切越来越脱钩，中国面临变为一个“弱势国家”的潜在威胁。这一现象是笼罩亚洲世纪天空的一片阴云。
中国的这次断电的原因，其实是政府想尽力想同时管理好经济中的计划部分和市场部分的连带结果。如今，中国领导层担心的是通货膨胀，但他们没有减缓价格上涨的有效手段。几年前，北京政府关闭了国有银行的金融龙头，这可能阻碍了工业的发展。但许多刚被解除管制的国有企业和新型私有公司，都找到了其他资金来源，包括多年来积累的巨额利润储备。北京政府仍能掌控的一个工业领域是电力网，从发电系统到配电系统，因此，它试图通过压低电力价格来抑制通货膨胀。
然而，能源领域不仅仅是发电和配电，它涉及的范围要大得多，它还包含了煤炭工业。2006 年，市场改革取消了煤炭价格的控制，并允许供应商和购买商自行协商。随着电力需求的激增，煤炭价格也水涨船高。由于北京政府仍旧控制了电力价格的上限，各电厂不能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他们只有减少煤炭的订单加以应对，被迫减少电力输出，结果要不了多久，电灯就会熄灭。
中国丧失对工业重要领域的实际控制，说明了中国面临的困难将日趋增多。环境，是另一个典型的案例。中国政府制定了不少严格的法律，为环境管理建立了一个精密的体系，但因担心触及当地政府的利益（为了推动工业的发展，他们总是以破坏绿化为代价），他们又不愿强制施行这些措施。要改变这种权力结构，中国政府就必须改组共产党的权力基础，而这在政治上是很危险的。
确实，北京政府在互联网监管等一些领域仍具支配力。最近，它强制实行了安全标准，关闭了许多危险的小煤矿，取得了成功，这是北京政府可以发挥其威力的另一个领域，但它却可能会成为造成当前煤炭危机的一个原因。但总的说来，最令人关注的是北京不能强制实施其需要的管制，也无法预测进行管制後要发生的一切。例如，北京最近制定了一个积极的计划，即为了转移能源危机，它要在未来十年内把能源效率每年提高约 4％，但实际上，该计划产生的效益只有 1％多一点。
这些都不是暂时的问题。它们揭示了中国当局管理上的一个深层次问题，因为政府一直未能摆脱其苏联式的计划体系而采纳一个适合市场经济的体系。印度也有类似的问题，其电力网的主要经济来源非常不可靠，因为决策者总是胡乱操弄电力价格，藉以输送政治利益，因此，许多农民不用花钱就可以用电。
弱势国家的出现，肯定会影响到各方面的国际关系，它有可能把全球化引入歧途。例如，如果一些重要国家不能强制实施安全标准和贸易法，则贸易的完整利益就很难实现。而要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就要建立一个新式的、不过分依赖交易（如与中央政府的种种条约等）的国际外交关系。相反，我们可以直接与拥有最佳管理和最具灵活性的社会各阶层签订特定的合约。例如，要控制住中国温室气体的排放，我们依靠的不大可能是与北京政府精心策划的协议，而是西方国家与中国电力行业的老板们共同承诺的特定义务。如果中国无法贯彻其国际义务，它怎麽能成为世界经济中一位“有责任的参与者”呢？
展望新世纪，专家们都想知道，亚洲的新大国将如何再造世界。大的挑战可能不是这些国家刚刚建立起来的新实力，而是它们的弱点。■
维克托是美国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和能源及可持续发展计划的主任；也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附属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