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年,我都未曾回伊顿看看了。那一天,从学员图书馆出来,路过陈列走廊,一眼就瞧见了学生时代的朋友迪格比杜本的肖像,他的肖像与当代那些名声显赫的名人肖像挂在一起,而且其间没有门的拦隔。我当时完全震惊了。我愣愣得看着,一旁的同伴问我,是否与他熟识。我当时就在想,除了几个我能记起名字来的人,我几乎是唯一认识他的人了。一时,儿时的记忆潮水般向我涌来,在我的脑海盘旋,往事历历在目:迪格比就站在我的身边,青春洋溢,踌躇满志;我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他丝毫未变。时间的迷雾将我层层围困,我一直思索着,他会怎么想,他是否会想到在他去世三十年后的今天,此时此刻,他的记忆会得以保存,得以尊重,就在这所受人尊敬的学校里,在他那脆弱的灵魂一度被困扰的地方。
挂在老伊顿的这个肖像馆里的人物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要不就是出生显赫,要不就是圣贤之人,亦或是毕业后重新与学校有官方上的来往人士。正是他们,十分热爱着维持学校老师的全貌,每年都编写新的年报,记载那些让学校传统得以留传的人物的面貌和形象。但是为什么杜本的肖像也会在这里呢?因为他是个诗人?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他的诗作都被家人或少数朋友很小心的保存起来了,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即使,负责挑选肖像的官员见到过他的这些少之又少的诗作,也并不足以让他名列其中。这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这副肖像本身便有一种神圣感。也许,你并不觉得他是个诗人,然而你却能感受到一种圣人的威严,一个沉浸在思索中的灵魂。他的一生毫无污点,为了人生最高的理想,满腔热血,充满激情。如此之人,定是出类拔萃的,也正是这些成就了他的天才。而他的英年早逝更是加重了人们对他的追忆,使其越发神圣而受人爱戴。这充满爱意的悲伤赋予了他诗人的桂冠,即使他从未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