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快十三岁的时候,我得以从罪恶中解救出来了。然而,我并没有真正被拯救。事情是这样的。在我瑞德阿姨的教堂里有一个隆重的复活仪式。好几个礼拜以来,每个晚上都有布道,歌声、祷告声还有人们的喊叫声不绝于耳。一些重罪的犯人们被带往耶酥,教堂的会员也迅速得增长着。在复活仪式结束后,他们会专门为孩子举行一个特别的会议。“为了将这些年轻的羔羊引向基督”,我的阿姨好几天前就一直这么说了。那一夜,我被安排在第一排,让我与其他那些带着罪还未被带往耶酥的年轻人一块儿,坐在哀悼者的长凳上。
阿姨之前告诉我当你被拯救时,你就能看到一片光亮,你的内心会悄然发生变化。那个时候,就表示耶酥来到了你的生活中。从那以后,上帝将与你同在。她还说,你能够看见,听见甚至感觉到耶酥就在你的灵魂里。我相信她。我之前也听过很多年迈的人们说过相同的话。而在我看来,他们原本就应该知道这些。于是,我就安静得坐在那个又闷又挤的教堂里,等待着耶酥的到来。
牧师说了一段优美而富有韵律的布道,接着又是呻吟又是喊叫,还伴着孤独的哭喊声,描绘出的地狱的恐怖画面。再接着,他唱了一首歌曲,内容是九十九个带罪孩子都被拯救了,惟独其中一个“小羔羊”被留在了冰冷的世界上,随后他便开始召唤:“你还不快过来吗?到耶酥这里来?小羔羊们,你们还不快过来吗?”然后,他向我们这群坐在哀悼者的长凳上的带罪的小羔羊张开了双臂。我们中间的那些小女孩都哭了。其中有些都赶紧跳着过去,立即投奔到耶酥的身边。不过,我们多数仍旧坐在那儿。
接着,有许多老人来到我们身边,跪伏着,祷告着,老妇人们都有着一张黑玉色的脸,老头们的手都粗躁至极。教堂里又唱起了歌,低矮的灯光在燃烧,一些可怜的罪人被拯救。祷告声还有歌声充斥着整座教堂。
我继续等待着耶酥的降临。
最后,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到了神坛的那边,惟独我还有另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名叫卫斯特莱,是个醉汉的儿子。我和卫斯特莱被修女们以及副主祭们围在中间,他们都在祈祷着。教堂里十分闷热,而且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到了后来,卫斯特莱在我耳边轻语:“该死的!我已经厌恶这样一直坐在这里了。我还是去那边待着,被拯救去好了。”于是,他就真得起身,被拯救了。
于是,长凳上就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了。我的阿姨过来,跪在我身边,哭了起来。而这个时候,这个小教堂里所有的祷告声和歌声都旋绕在我一个人身边。他们都在为我一个人祷告,恫哭声连成一片。而我则继续在那真诚得等待着耶酥。我等啊等,等啊等——可他始终没有出现。我想见到他,然而,在我身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什么事都没有!我多么希望能在我身上发生些什么事啊。可是最终,都没任何事发生。
我听见这些歌声,也听见牧师在说:“你为什么还不过来呢,我的孩子,难道你不愿到耶酥这来吗?他正在等着你呢。他想见你,为什么你不过来呢?瑞德修女,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兰斯顿,”我的阿姨啜泣着,“兰斯顿,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过来被拯救呢?哦,上帝的羔羊啊,你为什么不过来呀?”
这会时间真的是不早了。我开始为自己感到难为情,让事情拖得这么长。我开始思考上帝会怎么想卫斯特莱呢。他也绝没有看见耶酥,可是却那么骄傲得坐在神台上,晃着他那穿着灯笼绔的双腿,还时不时得朝我咧嘴笑。副主祭们还有那么多老妇人都围着他祷告。上帝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借其名或是在教堂里撒谎就将他置于死地啊。于是,为了再惹麻烦,我最好也撒谎,说自己已经看见耶酥了,这样我就可以起身,被拯救了。
于是,我就真的站起来了。
就在这时,整间屋子里突然爆发出海一样的呼喊声。一浪接一浪的欢跃,冲击着这块地方。妇女们雀跃着跳了起来。阿姨用双臂将我围住,牧师牵起我的手,将我领到了神台上。
接着,人群开始安静下来,大家都轻嘘着,偶有几声狂喜般的“阿门”。所有年轻的羔羊们都以上帝的名义的受保佑,受祝福着。随后,愉快的歌声又充满了教堂。
那一夜,我哭了。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我就那样一个人躺在床上,哭了起来,而且还停不下来了。我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可还是让阿姨听见了。她醒了过来,告诉叔叔我正在哭呢。因为圣人已经来到了我的生命中,因为我看到了耶酥。然而,我这么哭的真正原因是我不得不对她撒谎,不得不欺骗教堂里的所有人,我并没有看见耶酥。而在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有个耶酥存在,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来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