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打今年起,国内所有的博物馆都免费对外开放,不需要买门票了,似乎是个好消息。可为啥我的心中掠过一丝担忧,总感觉这是个不祥之兆。
应该说,国家这个法令的初衷是好的,往大了说,是为了提高国人的知识层次,吸引更多的群众了解文化知识,达到普及和继承民族传统的目的;往小了说,也是为了减轻物价飞涨对于人们基本生活的压力,抵消其他类费用对文化学习支出的侵蚀。 然而,这个免费制度把对象定为所有的人,不分收入年龄文化层次一概免费,反而有些受众扩大化,Luc仔细分析下来,觉得颇有待商榷。
首先,博物馆是给谁看的?虽说国有博物馆是对全国人民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在开放日进来观览,可并不会人人都趋之若鹜。在自愿的情况下,只有对展品感兴趣的人才会去看(单位组织不算),并且仔细看,看得懂。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掏钱买票,也不会阻拦人们的热情,况且票价本来就不贵。遇到好的展览,譬如当年的宋元明清国宝展,民众会自发的相伴前往,即使排上几个小时的长队也心甘情愿。几十块钱的门票还不过一顿麦当劳,根本就不构成参观的障碍。再例如各家专门的美术馆和纪念馆,对展品有兴趣和研究,对历史有探寻和感悟的人更会主动去参观,国家可以限定低票价,免费则完全没有必要。
也就是说,博物馆应该更多的针对它的潜在观众服务,为他们提供最大的便利,把有限的资源投放给最有需要的人,而不是像大马路上发传单一样,搞平均主义。我认为博物馆虽不以盈利为目的,但仍然需要采用科学的管理方法,根据实际情况分配资源。在目前中国的社会环境下,让博物馆全部免费,馆门大开,变成而了百货商店或农贸市场,这并不能有效的提高国人的欣赏水平,反而对展品的管理和安全造成了不必要的威胁和损害。
人总是有这种劣根性,一旦某事某物免费了,就不会去珍惜。可以想象,一些酒足饭饱,游手好闲之辈在博物馆里出出进进,大声喧嚷,反正不要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天逛几次都没关系,纯当时逛大街看热闹。这样的博物馆环境,对于真正热心参观者,反而成了滋扰。更不用说博物馆自身的压力,本来就没了门票,经费不足人手不够,还要面对比以前更多更复杂的参观者,怎么忙的过来。
或许是因为在我看来,博物馆是安静肃穆乃至圣洁如图书馆的地方,实在不忍让他成为火车站、农贸市场之类的公共场所,欣赏美妙的展品,需要细心的体会和知识的准备,并不是逛大街一样随便逛进来瞅两眼即可的。制定免费条例的初衷,似乎就是为了把大街上的这些人拉进来,甭管看得懂看不懂,免费的不看白不看。可就是对于这些本不感兴趣的人,看了也白看,晃一圈就走了,如同门户网站的点击率,什么也不是。
可有人说啊,指不定里面就有某个人,突然被展品吸引住了,一见钟情结下了善缘,成了博物馆的常客。这种情况,以我的观察,有,但是很少,这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我在卢浮宫看见过很多中国游客,只是冲过来在维纳斯蒙娜丽莎前拍张照,就匆匆离去,何感之有。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为什么担心了-前段时间‘醉汉冲入奥赛博物馆,一拳打坏莫奈名画’的事件,大家还都记得吧。就连法国如此热爱艺术的地方,奥赛这样需买票入场的著名博物馆,都会出现此等痛心的事情,中国博物馆一旦免费起来,谁能保证不出现危险,到那时,后悔也是于事无补的啦。
当然,对艺术品,文物的兴趣并不是天生就有,所有的爱好者都有‘第一次’的经历,这种兴趣的培养需要时间和鼓励。免费是可行的,但要针对特定群体。最有可能‘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人群,我们都知道是学生,对于他们就可以免费。而对于有工作的白领成年人来说,如果他们在学生阶段已经培养了兴趣,自然会再来博物馆参观,几十块钱的门票对于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可以降低票价(或是办卡),但无需免费。其他诸如艺术工作者,教师等,也可以给他们办年卡优惠,这些才是最需要博物馆资源者,而不是逛大街拿传单打发时间的人。
很多中国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博物馆,阻碍他们的并不是门票价格,而是兴趣和好奇心。这回免费了,咋看之下好像来了吸引力,其实很多人心里还是想:‘反正明天也免费,不着急这一天’,结果依然没有挪步。这一点上,我觉得法国人的想法挺不错,每个月只有一天免费参观日,给人一种盼头,即可享受免费,也能郑重其事,不至于沦为看热闹走马观花。平常的日子里,对于特定人群免费,其他参观者象征性的收几块钱门票,即补充了管理资源,又拒绝了逛大街者。(中国是和哪家国际‘先进经验’学的?)
以上只是从最普遍的参观心理来分析,如果再从博物馆管理者的角度来看,又不免有另一层担忧。门票收入没了,工作人员的薪水还得照发,全靠国家的拨款,如果哪天拨款跟不上,工资不比物价的涨幅,难保职工的管理不用心,展品有闪失。更有甚者,合理的收入没有后,那不合理的收入就偷偷用起来,变相广告,参观搭售,甚至倒卖藏品,都将有可能。这样的话,老百姓也没省下几块钱,却落下个不放心,何必呢?
Luc,2008年2月1日于法国兰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