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革命”一词,在中国大陆现在字典里的解释为:“被压迫阶级以暴力夺取政权,摧毁旧的腐朽的社会制度,建立新的进步的社会制度;新事物的根本改变”。英文对应的是:revolution,但大多数以英文为母语的国家的人,并不常用这个词的引申意——“革命”,他们熟知的是这个词的原意:旋转。
以革命为己任,把革命作为自己职业的人被称为“革命家”,一旦革命胜利,他们都被塑造为完人。但就是毛泽东和孙中山这两个大革命家的一些并不光彩事已经让我们知道了,革命家并不是那么单纯,也许他们的理想是单纯的,但他们的行为是激进的,手段有时候是恶劣的。
我一向认为革命家,都有一点流氓性,都不会是个人休养和行为多么端正的人。《红色恋人》一反以往的革命电影的基调,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真实的革命家的形象。影片中靳是一个近乎偏执的革命家,自己身体孱弱,但在激昂的群众面前却要强装出一副刚强、斗争的姿态,它对革命近乎偏执的崇尚。他追妻子的时候,把妻子当信仰,当妻子死去,他把革命当作信仰。
秋秋的父亲也是一个革命者,但他后来变节了,在刑场上枪杀自己的同志,这一幕被幼年的秋秋目睹,内心深处有强烈的负罪感。她也革命了,离父亲而去,并认识了靳。在与靳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秋秋为靳的智慧和风采强烈吸引,深深的爱上了他。革命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风采背后真实的革命家,并不是讲台上演讲是那么有风采。靳的头颅里残留着一块弹片,常会引发记忆混乱,发病时就会把秋秋当做多年前为掩护他牺牲的妻子。并与秋秋发生关系。秋秋再一次革命,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这足够让我们看到革命的残酷。而领导革命的那些人多数都是偏执和亢奋的,他们怀着理想主义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打倒旧的东西,希望铲除他们,以建立他们所理想的社会。而这中间的过程他们往往是不管的。
秋秋后来也近乎偏执,她也像靳一样,对那段:“太阳升起来了……,鹰有时飞得比鸡低,但鹰永远是鹰!”的革命理想的豪言壮语极度亢奋。当靳被押赴刑场,一个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一轮红日升起,他们的孩子降生了。革命胜利了——在一个人——一些人被子弹打中倒下之后。这就是革命的代价,一寸山河一寸血。所以建国后一切都是红的,那是血!当秋秋的孩子看着红色的革命胜利而高兴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一切并不会停止。
靳是一个典型的革命家,大多数革命家的本来面目也就是这样,并没有多少高尚,也许可能还比常人更恶劣。秋球和他的父亲都是革命的受害者,他们都因为革命把自己的一切葬送。
十九世纪末期以来,中国激进主义高涨,革命风潮不断,人们普遍认为革命=民主,革命=进步(李大钊当时就认为,俄国革命的成功,已经给中国提供了对“一切问题的激进的解决的办法”),最终革命压过了改良,先建立了中华民国,再革命,又建立的一个所谓的“新中国”。建国以后革命风潮并没有减弱,不断的树立假想敌,在国家内部的革命,一次次的打压、残害自己内部的人,发展到最终就是“文化大革命”,但这也不是终结。一时间“革命”一词就成了先进的代名词,你先进你就是“革命的”,你不革命就要受到打击。“天翻地覆慨而慷”、“敢叫天地换新颜”的革命豪言壮语充斥在人们之间,在近乎于亢奋的状态下,人们不断的“打倒”、“造反”。最后饿死了、打死了无数人,醒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一百多年来的革命的结果是,原来革命这所向往的美好社会远景并没有实现,而后来的统治者则放弃了当初革命者的革命宗旨,来发展经济了。但是到了二十世纪末,李泽厚和刘再复在海外出版了《告别革命》,仍然引起了各派的强烈批评。
法国有革命的激进传统,他们的革命倒是很好理解。但在中国这样一个以儒家文化为背景的国家里,革命派在那时候竟然取得了那样的压倒性的胜利。这个问题太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各种观点也繁复冗杂。我简单的理解为,可能是一个民族在长期的在儒家传统社会里被压抑着之后,找到一种与此背景有某种可能融合的“革命”理论后的一次统一的爆发,而这个爆发竟持续了一百多年,也许还会延续。
辛亥共和革命后,梁任公认识到人民民主的改制理念和道义——宗教化的改制方式(革命)不同的自由民主理念和政制,革命观念为之一变,在《革命相继之原理及其恶果》一文中,举革命恶果十端,首端为:
天真未凿者,则几认革命为人生最高之天职,谓天生血性男儿,只以供革命之用,无论何时,闻有革命事起,趋之若不及,苟有人焉一语侵及革命二字之神圣者,即仇之若不共戴天。此种谬见深中于人心,则以极危险之革命认为日用饮食之事,亦固其所。……地栽中国之土,只以供革命之广场,天生中国之人,只以作革命之器械,试思斯国果作何状?而斯民又作何状者?
共和国之尤易倡革命者,虽自私之鄙夫,常托名国家以胁人,虽极野心者,常得宣言吾非欲居其位也。只需煽动响应,不必其果服属于我,一革去其所欲革之目的物,则复得以统一共和等名义钳他人之口而制其命,而不复劳征伐,此真革命家之资也。……革命只能产出革命,绝不能产出改良政治。改良政治自有其途辙,据根据正当之机关,以时消息其权限,使自专者无所得逞,舍此以外,皆断潢绝港行之未有能至者也。
革命革命,多少罪恶以汝之名。现在我们是时候认清革命(家)的本来面目了,胡适之先生曾说:“渐进则易收工,激进则多阻力”,所以大凡革命家就不惜用任何手段达到他的目的,而这样的目的也通常是他或者一小部分的目的。认清革命的本来面目,认清革命家的本来面目,告别革命。多要点改革,少要些革命,是中国当前的必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