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保罗·戈德伯格 2008年5月12日

伦敦一医院的外观,海德威克把它想象为一位到访病人的体验。
Mark Power 摄。
近年,一幢隐藏在伦敦帕丁顿站后、能远眺古老运河的办公楼,吸引了大批的人前来参观某座人行桥。它以钢和木为材料,分8小段横跨水面。表面上看,桥很是普通,可当有船要经过,它却可以像蝎子尾巴一样从一边自如拱起,再在河对岸叠成工整的八角形。
这座滚桥就是英国设计师汤马斯·海德威克最著名的作品(*见文末译者附图)。海德威克最近告诉我,大多数吊桥只有当它们伸展在水面时才好看;当它们张开时,“就像一个断了条褪的足球运动员”,他就是从这里开始构想的。他想到了一座外貌普通、只有张开时才会揭示它秘密的桥。他弄出了一个可以固定在栏杆上的液压系统,那样就看不到任何的绳缆或桥墩了。滚桥静静地张开,整个过程简直魔幻一般,就好像桥自己在动一样。由于很多人想看看桥是怎么动的,现在操纵人员每星期五中午都会为人们效劳,不管有没有船只要通过。
海德威克的设计似乎总会对人们产生这种效应。去年他在小汉普顿的小镇上完成了一个海边咖啡馆,看起来像一条搁浅的赤褐色钢条鲸鱼(*见文末译者附图)。与其说那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尊你能够在那里买到午餐的雕塑。这一设计让小汉普顿成为了建筑界的朝圣地。三年前,当英国医学机构维尔考姆信托基金(The Wellcome Trust) 把它位于伦敦市中心新楼的前庭装饰任务交给海德威克时,就体验了一番海德威克效应。海德威克设计出了一个用42,000根钢丝悬吊、由142,000多个玻璃球组成的雕塑,勾勒出熔铅流入水中的轮廓(*见文末译者附图)。这个处于公众地带的机构现在每月只开一次门展示海德威克的作品,因为想来看雕塑的人实在太多了。
海德威克设计的广受欢迎,是对他努力让那些并不懂设计的人理解其作品的有力肯定。前几年,伦敦一家医院让他重新构想一个糅合粗糙与现代感的大门口,正如海德威克给我说的那样,他开始“想象一个患病老太太被孙子拽去医院时会是怎么一个情景。”这让他在好好整顿了医院门口的车流,把停车区移了个位,把灯饰和指示牌换了个遍,最后,他把医院部分外墙用巨大起伏的穗带编织状不锈钢金属板包裹起来,让整个建筑有了一个波浪式锁子甲般的膨胀表面。海德威克并没有将改善交通看成这份工作的实用部分,也没把装饰外观看成是美学部分。对他来说,让老太太走近前门和让她在看到动感的外观时眼前一亮,是同一个过程。

海德威克是个友善谦虚的38岁男人,一头棕色卷发,脸上透着拉斐尔前派风格的柔和清晰。他喜欢牛仔裤和深色衬衫,有着毕业生最真诚的热忱。他在伦敦北部的一座大房子里长大,母亲在那里有个家庭作坊,专门制做珠子和珐琅珠宝。这让他认识到物体不是收集来的,而是制做出来的,也使他不由衷地形成了“设计是纯粹的理性事业”这样的概念。在曼彻斯特理工学院学三维设计时,他在学校某方形庭院中央院建了个亭子作为主题工程,一个用木头、金属和有机玻璃做成的扭曲方体。他告诉我,“我发现建校八十年以来,没有一个建筑系学生真正建过什么东西。”后来他去了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在那里,他的想法吸引了设计经营大师特伦斯·考伦爵士的目光,后者找到海德威克进行了一次谈话。海德威克毕业那年,考伦就邀请他给自家庄园建了个小凉亭。两年后,海德威克建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他雇佣了48个来自不同背景的人构建设计小组,他们之中有剧院设计师、建筑师、产品设计师,还有车间技术员。
即便在上艺术学校之前,海德威克就发现标准设计的种类限制多多;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设计建筑与设计桌子之间有那么多区别。“我只对制做东西感兴趣,”他对我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海德威克的网页不像大多数设计师那样按作品类型分类,而只是简单分了三类:小,中,大。在小型作品方面,他设计了一个用一条长拉链环绕的手袋;拉开拉链,手提包就扩展为背包了。大型作品方面,他在日本设计了一座佛寺,从图纸上看,就像一张揉皱了的折纸(*见文末译者附图)。不论规模大小,在他几乎所有的作品中,都凸现出一种解决问题的巧妙。工作室最近完成了一张可伸缩餐桌的模型,它由两张几乎完全一样的、在顶部有开缝的桌子组成。海德威克称之为“小猪背”。顶部桌腿和底部桌腿之间完美的滑动,让拼合的两桌宛如一件家具。你想要大一点的桌子时,可以把顶部桌子升起来,让桌子腿变细,桌面变薄。它真是件迷人的东西,像大多数海德威克的作品那样,兼有着箴言般的智慧与数学概念般的优雅。
的确,即使是海德威克作品中最奇特的构造也体现出典型的、针对某些问题的解决方法。最近在耶鲁的一次演说中,海德威克解释了他在美国的第一件、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件作品背后蕴含的原理。那是一家为法国奢侈品公司“珑骧”(Longchamp) 设计他们在纽约苏荷区的商店(*见文末译者附图)。“他们打电话说他们在苏荷区有个很棒的地方。我想象到那闪亮的铸钢建筑,然后就开始了,最后它变成了这样一个矮小的东西,”他说着给我看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斯普林街一幢平整现代的砖砌建筑。“销售区大多在楼上,因此设计的出发点在于如何把人们引到楼上去。”海德威克想到了一个瀑布般从三楼“冲”下来的巨大橙色钢铁,从商店后部一直延伸到前面来。它被纵向“剪”成细条,交错落下,像缎带般在许许多多点上分散、再聚拢,形成一个个阶梯、楼梯口和走道。
海德威克的成功给了他更多做大型项目的机会。在布里斯托尔建一家旅馆的同时,他现在也正在给香港一个百万平方尺的购物中心重新做设计。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要让工作室在多大程度上向建筑方向倾斜。“我对此很感兴趣,因为我觉得总有那么一个地方,属于我这种植根于制造东西的人,”他对我说,“现在的设计师们通常只是把这个外观系统、那个外窗设计系统和这个气候控制系统合起来。他们是系统工程师,不是设计师。”对于全景建筑*的要求,海德威克依旧没有过多与之妥协的经验。而当被迫要为一个笨笨的东西设计时,他是否已建立起可以支持自己进行真正大型项目的风格词汇,这还有待观察。而且,最好的建筑,不单是对楼房的塑造,也是对我们空间感受的塑造。海德威克的尝试,至少在现在,很大程度还是基于他对创造引人瞩目的外观形式的天赋。有次他跟我说:“我之所以对建筑感兴趣,是因为它们是周边最大的东西,而且我难以想象它们有多么了无生趣。如果你把耳环与楼房比较比较,会发现复杂多姿的形态都在耳环上。”♦
我们正在进行纽约客中文翻译计划,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就赶快加入我们吧!——New Yorker翻译小组
-------------------
译者附图(from http://www.heatherwick.com/):

Rolling Bridge
Paddington Basin
London, UK

Seaside restaurant
East Beach Cafe
Littlehampton, UK

Bleigiessen
Wellcome Trust Headquarters
London, UK

Temple
Kagoshima, Japan
Longchamp Store
128-132 Spring Street
New York, U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