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业的新闻记者常为电视采访额外准备，我本人亦不例外。在奥巴马总统发表就职演说②后,我为了一个区区几分钟的美国有线-卫星公共事务网络①的采访，预先研究了几十篇就职演说，阅览了大量的政治学家及形形色色的总统学者奖得主③的访谈。我将尝试从历史的角度来解读奥巴马总统周二的演说。

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在妻子米歇尔，女儿玛利亚（右二）及萨沙（右一）的陪同下，于国会宣誓任职第44届美国总统。路透社/Chuck Kennedy/Pool（美国）

   奥巴马援引乔治·华盛顿④作为演说开头可谓恰如其分。1789年4月30日，正是华盛顿总统在纽约市嘹亮地发表了就职演说，其先声为后来者遵循至今。周二，奥巴马回顾了1776年冬季华盛顿将军带领美国民兵抗击英国正规军⑤的历程，以及应华盛顿要求、由托马斯·佩恩⑥撰写，并向簇拥在为冰雪覆盖的特拉华河⑦河畔的军营将士传达的话语。

   “愿昭告来日世界...严冬如斯，万物萧苏，惟希冀善德促人坚韧长存...国难临头，当同仇敌忾，奋而迎之。”

   而奥巴马则说道：“今日美国亦在严冬中面临共同之危难，我们需铭记国父们的不朽言辞。心怀希冀与善德，不畏严寒风暴，再度中流击水。我们要让子孙后代如是评说：‘试炼当前，迎难而上，他们未曾踌躇或停滞。’脚踏实地，心存信仰，拜上帝恩典，传世代自由，永志不忘。”

   奥巴马的发言修辞得当，情感流露更是到位，我想大多数听者都同持此见。它与历史上诸多就职演说有何异同？在我表明观点前，不妨先考究部分往届总统的传世佳句。

   受托马斯·杰斐逊⑧影响，人们认为就职演讲应当起到调停党派矛盾的作用。杰斐逊从1800年激烈的美国总统竞选⑨中获胜，并在第一次国会就职典礼上如是说道：“但是，各种意见分歧并不都是原则分歧。我们同是共和党人，同是联邦党人”。

   杰弗逊的雄辩将修辞融入政治，引领政治辞令进入全新境界，有些总统做得比杰弗逊更上一层楼，当然其中也有时代的因素：困难的时期能促进总统利其口才。譬如在最困难的内战时期，亚伯拉罕·林肯⑩顺应时代背景的第二次就职演说异常出彩，并为后来者所尺量。

   林肯在清晰地阐明内战爆发的潜在原因在于奴隶制度后，指出双方（黑人与白人）其实都同阅一本《圣经》，同祁一方上帝，同求施上帝之力以制敌。而在腥风血雨之中，上帝不会援助任何一方。其后林肯一语惊四座：“毋怀苦毒，广施仁爱...恪守本职，愈国之殇...”

   斯人已逝不可追，主亦不容我们重蹈1861年的覆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在我看来，共有四次就职演说在现代总统任期中技压群芳，堪称经典。时常光顾本博客的诸位估计已在心里念叨：“得了，我们那无视规矩和权威⑪的作者肯定又会提两个民主党人，两个共和党人，秋色平分。”恭喜你，答对了。

   我按时间顺序来说。在1933年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⑫的就职演说中有一句关于“恐惧”的名言，恐怕也是20世纪美国演说中最著名的话语。大萧条吞噬了愈来愈多的银行，工厂，农场，以及美国家庭的信心，而罗斯福说道：“这个伟大的国家曾历经磨难，日后仍将经受考验，并且将恢复生机，繁荣昌盛。因此，请允许我申明我的坚定信念：真正让我们恐惧的，不过是恐惧本身。这不可名状，歇斯底里，毫无根据的恐惧，会将我们奋而向前的付出化为乌有，无济于事。”

   胡佛总统也曾经持同样的论调达大半年，但是美国人民还是把他赶下了台。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如果你花点时间再次看看乔治·沃克·布什⑬的第一次就职演说，你会惊奇地发现奥巴马许多有关为建设社会与国家添砖加瓦的论调布什早就说过，布什甚至还说得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同样，相当多的美国人仍然抛弃了布什。奥巴马的演说则体现了就职演说的另一个要素，并且博得了人们的欢心，那就是传达希望与机遇。但评判一位总统的标准终究还是其在处理政策及国际大事方面的表现，而不仅是他的能言善辩。

   我们看看这段壮志凌云的就职辞令：

   “这是一片富饶的土地，愈发壮美，承载着多少幸福的家庭，又有多少安适与良机。在这里，有最先进的制度，有最稳固的成就，还有最可敬可嘉的政府。它深受人民爱戴，无与伦比。我始终坚信美国人民的才能，正直及其远大追求。光明的未来将拥抱这个国度，我始终坚信。”

   这正是赫伯特·胡佛⑭在1929年3月4日就职时说的。估计你们已经猜到了。

   其次就是约翰·肯尼迪⑮的就职演说。在华盛顿冰冻三尺的某日，我们英俊的战斗英雄，带着波士顿口音完美无瑕地演绎了他振奋人心的演说。要从通篇出彩的演说中挑出最出彩的两处，真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

   “让所有国家都知道--无论它是盼望我们繁荣还是诅咒我们衰落，为确保自由的存在和胜利，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承受任何负担，应付任何艰难，声援任何朋友，反抗任何敌人。”

   “我们为捍卫自由事业奉献的精力与虔诚将照亮祖国和为之效劳者的前程，火焰的光芒必将启明世界。所以，同胞们，不要问你们的国家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而要问你们能为国家做些什么。”

   廿年后，基于着美国人的自信，冷战似乎永无休止的拖延下去，而美国经济则为高涨的通货膨胀和利率，低就业率及让人惴惴不安的对外国的石油依赖所削弱。而罗纳德·里根⑯则在就职演说中向美国人风度翩翩地传达了其逆势而上的乐观：“让我们以拥有的创造力开拓一个国家复兴的时代吧。让我们重拾决心，勇气与力量...我们都有权去做英雄梦。”

   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复兴”是就职演说不变的主题。高明的口号并不一定完全遵循诸如富兰克林·罗斯福的“新政⑰”，或是约翰·肯尼迪“新边疆⑱”之类的固有模式来激发民众的想象。我想说，有谁还记得吉米·卡特的“新精神”，或者比尔·克林顿的“新誓约”么？（估计最失败的莫过于老布什提出的“新微风”）

   单个的定义性词组也好，或是一句神来妙语也罢，都不是评价演说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孩子们没有像引用肯尼迪的就职演说那样把小布什那些鼓舞人心的言语挂在嘴边（感谢hemonie），但它好歹和艺术沾边。别把我的话太当回事儿。

   “乔治·沃克·布什以一次整体极为上乘的演说开始了变身为美国总统后的第一周。”这可不是“无视规矩和权威”的本人评价的，而是出自《纽约客》⑲才华横溢的专栏作家亨德里克·赫兹伯格之口。他的赞美之所以值得关注，不仅因为他是一名公开的自由主义者，还由于他曾帮助吉米·卡特⑳润色了就职演说稿。赫兹伯格还说道：“这是目前为止近四十年中最棒的就职演说。至少从内容上来说，这是篇只需要小修小改，当选者即能轻松演绎的演说”。

   此外，43岁的布什还兑现了杰弗逊调停党派间矛盾的承诺：无论是从表现还是从内容上来看，布什的演说都是如此得团结人心，以至于敌对党派的党徒能坦率地承认只要略加修改，这篇演说简直就可为其党派的候选人所用。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布什的失宠呢？你已心中有数：总统的出彩措辞不过为之提供了展示的平台，而其处理政策、国际大事的能力和效果才更为秀色可餐，切莫本末倒置。奥巴马能否名垂千古，深得民心，恐怕主要还得看其在日后的四年，又或是八年中能否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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