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貌似“主旋律”,实际上非常“主节奏”的小成本影像,堪称当下包括中国农村在内的一切社会结构的研究文本,是对媚俗奢淫的以张氏为代表的城市电影大片和艳俗虚饰的以赵氏为代表的乡村电视小品的一次真实的抗争。——江小鱼
引用这句话,因为觉得它十分经典。如今分别掌控了某个层面话语权的老张和老赵,都曾经是我欣赏的大师。可惜,他们的艺术毛孔已经被强大的“美好”粉末堵塞了。彼们现时的创作,虽然资金更充裕,资源更丰裕,但若非华而无当,就是滑而无骨,好像转了基因的大米,据说营养齐全,看上去也白白嫩嫩,可就是不好吃。
不过幸好,中国电影地里还能不断地冒出贾樟柯宁浩曹保平这样的稀缺农人,偶尔奉送些优质粗粮,让我们这些热爱电影的鸡群,还能时不时地扑过去热啄一番。这回,可谢谢您哪,给咱弄来了《光荣的愤怒》这株结了盐霜的黑井玉米。
云南那地儿产不产玉米咱不是太清楚,但云南的盐乡黑井,那白花花的盐就是农民们赖以安身立命的玉米。熊霸占了玉米地,还有那里的空气和地里的花花草草;叶曲意承欢,内心深处却埋藏着属于自己的光荣。叶光荣,他原本可以同流合污,但他选择了隐忍和抗争,一意要搬去玉米地上空那块遮天的黑云——熊家四兄弟。他是渺小的,但他挺有使命感,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是个“支书”,怎么也算是反对派别的核心。他也许总是想,如果他不做,就不会再有人去做了。
所以这个看上去经常在精神上虚弱不支而不得不“色厉内荏”的农民,常常让你同时心生同情和敬佩。他面对在精神上可以控制村民、经济上可以钳制村民、肉体上可以恐吓村民的“敌人”,和胆小怕事、各为其利而呈一盘散沙状的“盟友”,甚至随时会反水的“判徒”,扛着“镇上县里”这张虎皮,一边拿烟酒“利诱”,一边嘴里不停说着“不怕不怕”,一路打着寒战往前走。他也会讲一些堂皇的言语,弄个口号,自命为“总指挥”并任命他人,带着荒诞的神圣。他本身就是个典型的农民,但他还懂点法律,知道不能私闯民宅。但他不知道,这把火一旦点燃,场面注定会失控,这是一条不归路。从来农民闹革命,如果不想以轮回结局,似乎只能往前走,但不管怎么走,似乎也总是在轮回......喂,打住了!
所以结局比起我的想像和正常的逻辑,显得过于简单化和好莱坞化,这或许是要长在“地上”的必需,又或许,我自己也并不想看到一个过于残酷的结局。叶光荣的村委会也在村里的馆子里吃饭,但他们不赊账,甚至还AA,这是多么光明的一刻。
其实最让我感兴趣的,是熊老三和叶光荣身上无处不在的,中国农民的政治智慧,不管他们是“坏人”,还是“好人”。一位长期在日本的朋友曾经说过,日本政客的政治智慧,连中国一个村长的都比不上。因为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同贾平凹一样,我几乎总是对这些乡村“贤人”或“能人”心存敬畏。中国的乡村广袤,但绝非无垠,那万万千千的乡村,就如同一块又一块的玉米田,它们有自己的天空,自己的呼吸,有被自觉以意识封锁的空间,千百年来一如既往。这些乡村都由谁、以什么方式摆平,或许都市的普通人群找不到关心的理由,但却值得决策层面的人物,以较现在数倍的精力去关注。
在《光荣的愤怒》这被封锁的空间里,有夸张的情节和压缩的冲突,但充满真实的乡村人物。很好的一部电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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