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村里有个男人,他妻子去世之前没有养过任何宠物。依我的推断,玛丽埃塔离开杰勒德*路米斯时,他五十中旬。但在教堂的告别典礼上,他面色枯黄,呈现出一种病态,这使别人误认为他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十到二十岁。他瘫坐在前排的排座上,衣冠不整,两肢张开,呈现出极度的悲伤。看起来好像他刚从极高的地方摔下来并受了很大的创伤,就像一只鸟在空际大灾难中羽毛被拔得精光一样。葬礼结束后,我们也都表示了我们的哀悼,然后回到各自的家中,于是各种关于他的传闻传开了。杰勒德正在禁食。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屋子,也不换洗自己的衣服。有人在他前院的垃圾桶边看到他弯着腰在烧一些东西,黑漆皮的水泵啊,奶罩啊,裙子啊,假发啊之类的东西,甚至他从头到脚裹着的那件貂皮大衣。这件大衣是他已故的妻子生前在圣诞节,复活节和哥伦布日重大日子穿的,穿的时候带着几分神气。
大家开始担心他了,但也非常理解他。我们的小区是一个非常紧密的团体,120个灵魂紧密联系在一起,差不多是这样,大家分布在52所大约100多年前就已经用石头堆砌和木质的房子里,当初B.P.Newhouse的工业家们还希望这些建筑能成为理想生活的模型呢。我们不是乌托邦人,至少不属于那个年代。然而我们的村庄,坐落在城市四十英里外,森蔽的小路的尽头,六百英亩浓密的森林中。我们通常会认为它孕育了紧密一致的景观,这与最新建造在大商场、画廊、工厂旁的建筑截然不同。
他应该要有条狗来陪伴他,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也觉得没有比这更好了。我和妻子有一对狗狗(还有两只青绿色小鹦鹉,他们的啁啾声给我们夜晚围在火炉旁营造了一种安静氛围。我书房里还有一只胖的刺蝶鱼独自在器皿里遨游。)一天晚餐时刻,妻子透过她的眼镜看了我一眼,并说:“你知道吗,报纸上有篇文章说,95%的宠物主人说他们的宠物每天至少会逗乐他们一次?”我正在往Tim和TimII好动并贪婪的嘴中喂肉末,他们从桌子底下用好奇的目光盯着我们。
“你认为我应该找他聊聊?”我说。“我是说杰勒德。”
“这是有益无害的,”妻子回答。然后她嘴角向下一沉,接着说,“可怜的人啊。”
第二天,也是个周末,我去拜访了他。狗狗们需要散步,所以我把他们带在了身边。如果我在家,我就想尽多的去看护他们,如果我要是满世界的出差,有时一去就是几个礼拜或是几个月,我就照顾不到他们了。杰勒德的小屋离我们家大概半英里的距离。现在是十二月初,寒假刚刚开始,一阵微风吹过我的脸颊,我喜欢这个季节的凉爽。我让狗狗们在我前面自由的奔跑,独自享受着这片松树林的美景,这些树木是多年前B.P.Newhouse的人栽种的,树木和天际相辅相成,呈现画一般的美感。我出来散步所视察到的第一件事情是,杰勒德从来不费心去把草坪上的落叶扫开,也不把灌木丛覆盖以防冻。当然还有其他被忽视的地方:遮挡风雪的护窗没有打开,车道边两罐垃圾散落在一边,还有上次风暴压倒的松树杆横躺在屋顶上,像是巨人的一双硕大的手。我按响了门铃。
过了很长时间才传来杰勒德的回应。他最终过来开门时,只打开了一条缝,并向外打量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他对我绝不陌生---我们的父母都是老相识了,我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的桥牌,有一次还一起乘大巴去海厄尼斯港,更甚者,夏天我们几乎每天都在湖边见面,在俱乐部一起喝鸡尾酒,并沉浸在一种互相庆幸的气氛当中,庆幸我们都决定不让子女成为我们生活的负担。
“杰勒德,”我说道。“你好啊,最近怎么样?”
他沉默不语。他比以往看起来更瘦了,甚至有些憔悴。我想问他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他不吃不喝,从来不打理自己,自甘堕落。
“我恰巧路过,觉得该来看看你,”我说道,咧嘴笑笑,虽然我没有太多的心情考虑这样做是否草率,我开始希望我此时待在家,好让我的邻居享受安宁。“瞧瞧,”我说,“我带着Tim 和TimII呢。”狗儿们,听到主人的召唤,从雾气笼罩的灌木丛跑回,跃过门垫,湿漉漉的鼻子向门缝嗅去。
杰勒德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我对狗过敏。”
十分种后,经过初步交谈,我坐在冰冷的壁炉前杂乱的沙发上,Tim和TimII有些不情愿地坐在前沿。我说,“那么,猫呢?你不会对猫也过敏吧?”过了片刻,因为我要克制自己面对他现在糟糕的样子---衣服肮脏不堪,还发出异味;此时引用妻子对宠物主人评价的说法,这个房子就像是暂时寄住在旅馆的一张沙发。
他说:“我对猫也敏感。”他站在一根摇杆的边缘,显得极为不自在,眼睛也不敢直视我的脸。“但我明白你很关心我,我也很感激。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之前已经有六个人来过,一件一件的东西塞给我—意大利面色拉,烤火腿,空心甜饼,当然也有宠物,暹罗箭鱼,小老鼠,小猫。玛丽*马丁逊前几天在邮局碰到我,抓住我的手,给我讲鸸鹋的益处,足足讲了一刻种。你能相信吗?”
我回答说,“我觉得我这样真傻。”
“不,不是的。你很好。你们都很好—我需要摆脱现在的境况。我也同意你的养宠物的观点。”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咯吱咯吱地摇晃。他正穿着一条污渍斑斑的灯芯绒裤,一件汗衫更加映衬出他的憔悴。记得和妻子马赛某个春天去肯尼亚远征时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那个马赛亚人憔悴的表情与此时的杰勒德一样。“我给你看,”他说,正说着他穿过一堆摆放得歪歪扭扭的杂志和报纸的房间,消失在后厅。我尴尬地坐在那儿,试想着如果我的妻子先离开我,我也会这样么?同时对这件事情我也感到好奇。杰勒德*路米斯有一个宠物陪伴他,虽然方式有点奇怪,但若证实了的话,我也松了口气: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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