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等政府来采取行动……‘公平贸易’真正奇妙之处在于购物是你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今年公平贸易运动的一位代表在英国一家报纸上坦言。无独有偶，纽约大学营养学家马里昂•内斯托也声称，“选择了有机食品，就等于选择了一个杀虫剂更少，土壤更加肥沃，饮水更加纯净的地球。”

      把购物看成是一种新的政治活动，这种观点的确很有吸引力。不用担心没有投票箱——用超市手推车“投票”就行。相比较而言，咱们很少遇到选举，但每个月可能都得购好几次物，因此你也就有了很多 “表达你的见解” 机会。如果为环境问题感到忧虑，你也许会购买有机食品；如果希望帮助贫困农民，你可能购买公平贸易食品以尽绵薄之力；又或者，如果想对声名狼藉的跨国公司和毫无节制的全球化表示一下反感，你就会购买本地食品。最妙的是购物不同于投票选举，它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可以让你做好事同时享受购物的乐趣。

      可惜实际上没那么简单。最受欢迎的三种“道德食品”（即有机食品、公平贸易食品和本地食品）所宣扬的主张并不足信。人们希望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但要实现这个愿望，仅仅依靠改变购物习惯是不可能的——改变世界还是要靠比较乏味的方式，比如政治。

购买有机食品＝毁坏热带雨林

      由于有机食品生长过程中不需要使用杀虫剂和肥料，因此人们一般都想当然地认为有机食品比高度依赖化学制剂应用的传统集约型农业对环境友好度高。不过，这完全要看你指的“环境友好”到底是什么。从本质上看，农业对环境是有害的——自从11000年前左右人类开始农耕以来，已经有大面积的森林被砍伐。但是随着20世纪60年代“绿色革命”的到来，化学肥料的大量使用使得粮食在耕地面积仅增加少许地的同时，产量提高了3倍。有机生产方式不讲究精耕细作，不使用化学肥料，主要依靠轮作、粪肥和混合肥。因此，目前全球农业总产量如果都来自有机生产方式，那么所需耕地面积将是现有面积的数倍之多。这样一来，热带雨林面积就还要少的可怜。

      公平贸易食品旨在提高贫困农民的收入。其售价高于一般食品，农民会相应拿到补贴。但农产品还是会因为生产过剩而价格降低。公平贸易体系这种支撑价格的做法鼓励农民生产更多的“公平贸易产品”而不是转种其它作物，因此导致价格下跌——这样一来，对于大多数农民来说，事与愿违。而且，由于公平贸易食品高出普通食品的差价只有少部分归农民所有（大部分都进入零售商的腰包），这种体系会让有钱的消费者自以为慷慨，误认为减少贫困似乎轻而易举。

      所谓本地食品，是指在距离消费者尽可能近的地方生产，从而最大限度地缩短了“食品里程”（从产出到成为消费者盘中餐的这段过程）进而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的食品。情况真的如此简单明了？叫人惊讶的是，并非如此。一项针对英国食品制度的研究发现，“食品运输里程”（即运送食品的车辆行驶里程）有近一半是花在来去商店的路上。大多数人住的地方离超市较近，而距离农贸市场比较远，因此本地食品越多，可能就意味着“食品运输里程”越长。事实上，像超市一样用装得严严实实的大货车运送食品也许才是最为高效的运货方式。

      再者，如果考虑生产和运输所消耗的能源，本地食品也许更不环保。由于新西兰农业的能源使用不太密集，因此在新西兰生产羊肉然后把它运到英国这一过程所消耗的能源要比直接在英国生产羊肉少。同时，本地食品运动不赞成富国的消费者购买穷国的产品的主张显然与公平贸易运动的宗旨相抵触的。不过，本地食品运动貌似就是打着关心环境幌子，奉行老套的贸易保护主义，大概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帮助穷国。

渴望改变

      “道德食品”运动的主要目的在于保护环境、促进发展以及平衡全球贸易失调，这都是值得钦佩的。问题在于采取的手段，而非目的。再多公平贸易体制下完成交买卖易的咖啡也不会消除贫困，全世界所有的有机芦笋也拯救不了地球。这些贴着道德标签的食品也许会让世界变得更加糟糕，让穷困的农民深陷更加窘迫之境地。

      那么有道德感的消费者该做些什么呢？唉，做一些没购物那么有意思的事吧。真正的改变需要政府行动起来，通过征收烟尘排放税、改革世界贸易体制、取消农业关税和补贴，特别是要废除荒诞的欧洲 “共同农业政策”（迁就照顾富裕农户，而对那些贫困农民却漫天要价，将其赶出市场）。目前看来，实行适当的自由贸易政策是帮助穷困的农民的最好的方法。征收烟尘排放税会导致排放成本转移到商品价格中，并促使零售商在确保节能的前提下从本地选择货源。然而，要实现这些变革，必须依靠国际间在政治上排除万难反复磋商，可迄今为止世界各国政府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道德食品运动的展开最大的益处在于，它让人们有理由满怀希望。它表明，人们强烈渴望改变，并对政府在保护环境、改革世界贸易和促进发展上的不力表现普遍感到失望。这也意味着，要是政治家将上述的一些行动纳入他们的议程，也许会赢得人们的支持。用手推车投票来改变世界或许有点蛊惑人心，但假如消费者真想做点改变，那就往真正的投票箱里投上一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