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出生就受着基督教式的教育。身为基督教徒,面对死亡,我向来坦然。我深信不已,死后我会进入天堂,并在天国里度过我余下的来生。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它其实有点类似于换件衣裳。当我的世俗“外衣”变得破旧不堪时,我就会进入天堂,开始享受我的天堂之衣。在尘世间做个普通人,就如身穿短裤汗衫,而身在天堂,正似身着豪华高档的燕尾服。我生活在与另一个世界休戚相关的绝对安全感之中。但后来,我成了无神论者。
当我从一个基督教徒转变为一个无神论者时,许多疑问盘旋在我心头。基督教教导我身在天堂注视着众生,人死后会进入天堂,还有很多其他的好事等着我们。相对而言,无神论的信仰体系则更像是,世上没有救世主,因此,人生在世,只能靠自己才行。我们死后,被黄土掩埋,之后,躯体腐烂,被蠕虫啃噬,随后像尘土一样灰飞烟灭。基督教所持的观点则要乐观得多,而我却选择支持无神论的观点,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以下理由:它们是千真万确的真理。我可以选择相信神的存在,我们死后会前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我明白,这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而已。相反,我选择接受世界的本真面目,包括世间的严酷和所有的一切。
作为无神论者,我不得不找到新的答案来回答一些问题,比如“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我们死后会发生什么?”直到这周的前几天,我还在与后一个问题作着思想上的搏斗。理智告诉我,死后不会发生什么,只是我们不再存在。也就是说,游戏结束。我不喜欢那样,但这是事实,躲躲闪闪于事无补。对于死后的人生,我的信仰并未改变。我们死后游戏结束,没有来生,没有转世轮回,我们死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只是不再存在。然而,前几天我心头的一个想法却让这个事实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最近,我广泛研究东方宗教,如,印度教,日本的耆那教,和中国的佛教。对于这些宗教哲学与我从小耳濡目染的西方宗教是如此的不同,我深感诧异。这些宗教中,大多都没有神或永生之说,使它们显得更倾向于无神论。我所提到的宗教信仰轮回转世。一个人死后就会重新投胎回到人间。你会投胎成为何物取决于你所犯下的因果报应程度(你的善行和恶为的不同)。而从出生,过日子,死亡,再到重生(即我们所知的印度教和佛教中的轮回)并非永恒持续的。在所有这些宗教中,特别在佛教中有另一个重要理念,那就是,人生在世就是来受苦的。人习惯了日夜不停地受苦,而生命中苦难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接踵而来。许多东方宗教坚持,人生在世,所受的折磨来源于我们对物质世界的依赖。当我们的狗死了,我们很伤心因为我们依恋爱犬。如果我们变得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我们很痛苦,因为我们留恋拥有一个家。如果放下这些眷恋,我们就能避开痛苦。党爱犬离去时,我们会说,“那是只好狗,和它在一起,我度过了许多美好时光,但它现在死了,我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我得面对现实。”拥有那种心态,我们的痛苦将减到最少。
当对这个世界不再留恋,表示我们得到了东方哲理的启发。一旦受到“轮回转世”的启发,我们就得以解脱了。从西方宗教的角度来看,你坚信人会进入天堂,而事实并非如此。从这一点来说,你的生命真的结束了。你不再存在于世。依我看来,死了就是死了,并没有什么投胎转世。当我意识到这些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我想被教化?”乍一看,被教化后你就承诺了终极自杀。然而,我回想关于人生内在苦难的观点,意识到最后的死亡是从人生所带来的苦难中解脱出来。现在一切安好,除了你无法再享受人生所带来的欢愉。我是个走极端的人。我做事不会有所保留,我允许自己最大程度地享受生命中的欢乐和痛苦。以我所见,渴望逃避痛苦,并不是死亡的最好理由。因为如果我能进尽情享受欢乐,我也可以承受极度的痛苦。
我继续研读印度教和佛教当我偶然发现了一种不太知名的宗教,耆那教。耆那教不相信任何神的存在,但他们也和印度教和佛教一样信奉因果报应和轮回转世。耆那教徒试图从物质世界中超脱出来,这和印度教,佛教是相契合的。然而,在我阅读关于耆那教的资料时,我发现了耆那教与其他教派大相径庭的一个地方。教徒有自杀行为。据说,并不是所有的耆那教徒都会自杀,事实上大多人都不会这么做。自杀被视为被教化的教徒可选择做的一件事,如果你在世间再无留恋,没有遗憾,并已积累了所有他们可能拥有的好缘分。基于这一点,他们在世间没有其他需要完成的事了,也就能够了无牵挂地死去,活下去,只会感到更多的痛苦。然后,他们绝食,冥想一个月,只喝些水,直至死亡。绝食表明他们看破红尘,以至于选择放弃进食。他们为了自己而死,此时,他们渴望自己再也没有遗憾和依恋留在世间。
读到这些之前,我从不知道有光荣的死亡。而我在心里把这个归类为光荣的死亡。在读到耆那教徒的自杀后,我突然发现这听起来是很美妙的。当你做好了准备,就为了自己而死。那时,你了无牵挂地死去,不留下任何遗憾。永远逃离了生命的束缚。我意识到了,对于死亡的主要恐惧并非不再存在与世,而是还有心愿没有了结或是还未准备好就此撒手人寰。同时我也意识到,在生命中,我曾因为我只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感到压抑。这种感受很痛苦,无以言表,但多少就像你注意到作为人类的局限性和它们之大。要逃避这些局限和痛苦,我们惟有离开人世。依这一逻辑,如果你已准备好,那么死亡对你来说是最能得到解脱的经历。作为人类的束缚不再限制你,而在人间所受的疾苦也不再在你身上发生。说到你会错失的快乐,对我而言,那要看你多么渴望依自己的意愿而死。如果你以自己的心愿而死,说明你已享尽所需的荣华富贵,直到你已感到最大程度的满足。总而言之,死亡绝对高于任何一种永生或不朽。毕竟,如果你拥有永生,你就有了无尽的痛苦和束缚,无论你升入天堂还是沦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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