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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的一家钢厂。在美国经济停滞的同时,中国的经济总体上仍保持了强劲的增长。
《纽约时报》2008年6月17日
作者:爱德华·王
北京--不久前,中国官员们坐在谈判桌前听着对面的美国代表们的指责。
美国人针对中国对经济的不当管理进行了控诉,从国家补贴到外资法规到币值确定。他们强烈暗示:你们的经济体系应该更象我们的才对。
不过最近几周以来,指控的方向已经颠倒过来了。中国的高级官员对美国管理经济的手法进行了公开而严厉的谴责,同时对中国自己的严控式管理进行了维护。
美国的经济,说得好听点也只能算是处在停滞之中,而其官员却同时对中国指手画脚,如此明目张胆的虚伪令中国官员们感到恼怒。与此同时,中国则继续保持其高速增长。
部分中国官员认为中国式的经济管理方式比起美国式的更适合发展中国家。这和他们对于美式多党民主不以为然的态度如出一辙。
仅在过去的六个星期中,就有一位高级银行监管官员为危及全球经济的次贷危机而批评华盛顿在市场监管方面的“片面认识”;中国住世贸组织特使呼吁美国停止任由美元贬值,以避免使不断冲高的石油和粮食价格进一步恶化;几家中国机构也公开谴责了一个负责审查外国对美投资的联邦委员会,说他们对中国人表现出“敌意”和“歧视性态度”。
所有这些都反映出中国人一种新生的自信感觉。中国似乎在奥运会到来之前感到不同寻常地勇敢,他们把举办奥运会看作跨入伟大国家行列的标志。上月发生的毁灭性的地震使全世界的同情都转向中国,同时针对中国处理西藏问题的批评也消声匿迹了。
布什政府的跛鸭现状以及美国在中国反对的伊拉克战争中对自己政治和军事领导力的浪费都是使中国人持这种态度的充分理由。中国的官员和官方媒体还把中国军队在地震中的快速反应与布什政府在卡特里娜飓风中的表现进行了对比,并表示优势明显地在中国这一边。
中国的这种强劲立场所出现的时候,对白宫来说可不太合适。本周二,财政部长保尔森和其它内阁成员将与中国官员们在马里兰州安娜波利斯会面进行最新一轮半年经济对话。美国人准备了一个指责中国的清单,其中包括诸如中国的法规偏向内资企业和北京对侵犯西方公司知识产权的行为打击不力之类的问题。
美国还准备对中国施加压力,以使其对中国出口的食品和药品的安全问题引起重视。
而中国也同样有不满的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美国对美元的管理以及对外国对美投资的限制。而美国人手里的谈判筹码也实在有限。
“在全球范围内,美国的信用和美国金融市场的信用都是零,”曾经在过去对布什政府作出过尖锐批评并赞扬过中国的经济管理的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约瑟夫·斯蒂格利茨说。“从圈外看的人都说,‘美国人只会夸夸其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控制风险,我们凭什么还要听他们的?’”
而在中国,经济观察家们注意到,中国对美国的姿态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
“这一次,中国方面的态度正朝着更积极,进取的方向转变,以在双方之间取得平衡,”关于美国经济的阴谋论畅销书《货币战争》的作者宋鸿兵说。“他们对于未来的态度刚刚开始发生变化。”
中国的官员们近来在各种国际场合表示他们的不屑态度。上个月,中国银监会主席刘明康在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发表演讲,就次贷危机几乎使西方债券市场停止运转对美国政府进行了批评,并要求美联储进行大幅干预。他说,金融混乱“正在阻碍全球文明的进程”。
“为了赚钱和做生意,监管者就可以忽视谨慎监管和阻止不正当行为的责任吗?”他说。
刘的一位同事廖岷在五月下旬对《金融时报》说:“西方对市场与政府关系的共识,应得到重新审视。”
“在实践中,西方倾向于高估市场能力,而忽视政府的监管角色。这种片面认识是造成次贷危机的根源。”廖说。他是银监会办公厅负责人。
中国正在努力解决自己的经济问题,包括高通胀。不过她有理由感到乐观。
一些经济学家说,通过注销不良贷款,顶住美国要求银行私有化和金融领域完全放开的压力而高度干预式的管理,中国已经使其国有银行系统得到了改善。中国的金融系统处在严格管控之下,也不如美国的金融系统有活力,不过中国的经济学家们说这样也更稳定。
在流通管理方面,中国一直面临着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国外的批评说人民币的币值一直被人为低估,以使中国的出口产品价格便宜。迄今为止,中国一直在走钢丝。它让人民币对美元逐步小幅升值,从2005年以来共有百分之二十,比布什政府和美国国会要求的要小得多。
这种渐进式的过程使出口领域得以逐步调整,同时也避免了可能造成增长停顿的货币打击。
与此同时,美国人则放任美元币值跳水。这激怒了中国--中国1.76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中大部分都是美元。中国官员指控美国人在就人民币升值对中国施压以减少贸易赤字的同时对美元处置失当。
本月,中国住世贸组织特使在日内瓦说,美国没有尽到保护美元币值的义务,从而加剧了全世界人民因高油价和高粮价而遭受的痛苦。
孙振宇特使还说,美国国内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如对中国产品征收不公平的关税,同时对美国产品实施补贴。
同样在本月,几家中国机构对美国财政部有关外国在美投资的新法案提出了尖锐批评。有些批评十分严厉。
“法规中仍有一些规定能表现出其隐含的保护主义,这与美国一直以来鼓吹的自由竞争精神明显背道而驰。”中国证监会写道。
证监会说拟议法案反映了一种针对某些特定类型的外国投资者的“不言自明的敌意”和“歧视态度”,“这对于外国投资者对美国进行投资的热情终将造成伤害。”
2005年,中国第三大石油公司竞标以185亿美元收购一家美国石油公司优尼科遭到美国国会否决,这尤其刺痛了中国。
本周一,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说他同意近来有一种“总的趋势”,即中国批评美国政策的声音在加强,不过对此不必担心。
“我们之间是这样一种关系,双方在私下里很坦诚,在公开场合也很坦诚,”保尔森先生在华盛顿接受电话采访时说。他说中国对美国政策进行批评,是因为他们作为一个经济大国一直在保持增长,其在全球关于贸易、流通和资本流动的讨论中的影响力也在不断提高。
尼古拉斯·拉迪,位于华盛顿的皮特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一位中国问题专家,在采访中说“中国人与美国对着干,我认为他们有理由这样作。”
不过他还补充说,他认为中国近来的咄咄逼人更多地是针对有关美国经济的特定事件和政策而作出的反应,而不是国力增强所导致的信心高涨的结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或许中国就可以避免狂妄自大的危险。80年代时,日本对美国的经济管理进行了攻击,而他们的经济从那以后就陷入了停滞和衰退。这里的一些经济学家警告说,中国经济很快将感受到世界经济的冲击,而美国经济从长远来说,则会继续领先。
“美国总是认为自己的经济强大有力,不愿意听取其它国家的意见,”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经济系主任林江这样说。“当然现在中国比以前更加自信,中国人民也为自己的经济感到自豪,然而我们不应该盲目。目前还很难挑战美国。”